2025年夏,云溪镇。
夏夜的风带着白日的余温,拂过云溪镇蜿蜒狭窄的巷弄。
月光如同融化的水银,浸润着青石板,荡漾开一层朦胧的银辉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,只有不知名的夏虫在草丛里低吟浅唱,更衬得这江南水乡深处的古镇如同被时间遗忘的琥珀。
小镇西隅,一座独门独院的旧宅背靠着苍翠的竹林,隐在深深的树影里。
这便是“藏梦斋”——
一个在镇上居民口中带着三分敬畏、七分神秘的地方。
宅子的主人玄真子,曾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“驭梦师”,如今垂垂老矣。
他的两个徒弟,沉稳的陆辰和天赋异禀却略显孤僻的少年云逸,继承了这间有些年头的小院。
云逸眼神微动,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,已经十六年有余。
本来期待有什么系统相助,结果正常怎么过还是怎么过,所幸安分下来接受了自己的身份。
今夜,院中的古井旁没有往常的蝉鸣聒噪。
云逸盘膝坐在井沿光滑的石阶上,月华洒在他清瘦的脸上,勾勒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长裤,脖颈上挂着一块触手温润的碧绿玉佩,其上凤凰振翅欲飞的雕工精细绝伦。
这玉佩,连同那本存放在屋内樟木匣中、封面残破纸张泛黄的《驭梦经》,是师父玄真子压箱底的宝贝,也是他身上“驭梦人”印记最直接的证明。
“云逸,”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他的师兄陆辰端着两杯凉茶走了过来。陆辰年长几岁,气质儒雅,已能初步掌控一些基本的驭梦心法。
“又在对着古井发呆了?还在琢磨《驭梦经》里师父划掉的那几页?”
云逸接过茶杯,指尖传来的凉意驱散了夏夜的微燥。
他望着井水中摇曳的明月倒影,低声道:“嗯。师兄,师父总说‘梦境是灵魂的倒影,天地的心跳’。可那残缺的部分,到底隐藏着什么?为何师父每次提起都欲言又止,最后只叹息一声‘未到时机’?”
“师父自有他的考量。他常说我们这一脉,天赋是天赐,但参悟是天命。急不得。”陆辰也坐了下来,神色间有些无奈,“对了,你不是过几日要上京城读书吗?”
“是啊,到时候咱这门手艺......唉。”云逸叹道。
“没事,你好好读书就行了,我和师傅也没强求你什么,这些是师傅让我给你的路费,到了京城,安顿下来,不用挂念我们。”
陆辰轻轻茗了一口茶,起身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捆现钱。
云逸心中一暖,自幼失孤的他,是师傅和师兄一手把他抚养长大的,现在师傅有困难,还让师兄挂念自己。
“将来定不负二人望,将驭梦之术好好传下去。”云逸在心中默默想到。
数日后,京城,南城胡同
秋风吹过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,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落在行人的肩头。
空气里混杂着焦圈儿的油香、豆汁儿的酸味,还有远处汽车喇叭的嗡鸣,交织成一幅热闹又略带浮躁的都城图景。
在一条不算繁华但人流尚可的小胡同口,一块新挂上不久、略显歪斜的木牌在风中轻颤。
木牌很简陋,就是薄薄一层刷了清漆的松木板,上面用墨笔不甚流畅、甚至透着点笨拙地写着两竖行字:
灵犀卜梦
驭解心神
木牌下,是一个小小的门脸儿,刚粉刷过的墙壁还能闻到石灰水的淡淡气味。
窗玻璃擦得透亮,能看到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:一张半旧的方桌,两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藤椅,墙角搁着一个烧水的小炉子和一个搪瓷盆。
最显眼的,是桌子上那台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设备——一台方脑袋的CRT显示器,连着一台嗡嗡作响的主机,键盘、鼠标、还有一个底座带橡胶圈、银色外壳、伸着长长脖子的话筒,话筒线蜿蜒地连在主机后面。
显示器旁边,还立着一个带补光灯的小型网络摄像头Webcam,此刻灯没亮。
云逸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夹克,里面是洗得发白的T恤,正有些费力地踮着脚,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半尺宽、一尺长的小木匾往门框上方的钉子上挂。
那匾是他自己做的,木头是跟着师兄在云溪镇的山上砍的老松枝,自己刨平了边缘,在上面用刻刀一笔一划刻了两个字——“藏梦”。
木匾边缘粗糙,刻痕深浅不一,却带着一种朴拙的认真劲儿。
就在这时,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吱呀作响地在门口停住。
陆辰利落地撑好脚架,拎着一个网兜走了进来。
网兜里是他特意绕远路买的几样京城特色早点:几个鼓囊囊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,两碗刚出锅、飘着红油和碎萝卜咸菜的炒肝儿。
“歇会儿吧,弄一脑门子汗。”陆辰放下网兜,顺手接过云逸手中的小匾,轻松一托一挂,那匾立刻端端正正地出现在了门头上。
“师兄……”云逸接过陆辰递来的热包子,指尖传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,也驱不散心头那点离乡的涩然。
“吃点儿,暖和。”陆辰自己拖了把藤椅坐下,掰开一个包子,肉汁的香气立刻在狭窄的店面里弥漫开来。
“铺面定了,家伙事儿也备下了……这直播的玩意儿,真能行?”
他拿起一个包子,目光落在那套崭新的电脑设备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消解的疑惑和兄长式的担忧。
云逸咬了口包子,肉馅的味道很足,却觉得有点哽在喉咙。
他咽下去,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,轻声道:“师父和《驭梦经》都指向京城。古井那边的波动在老家越来越弱……留下去,我怕线索彻底断了。”
他摸了摸口袋里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本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《驭梦经》残卷,纸页粗粝的触感提醒着他肩负的东西。
师父玄真子那句“井中的门……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”犹在耳边回响。
“在这里,”云逸收回目光,看向那些冰冷的机器,声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未必全然相信的坚定,“用这种‘直播算命摊’的名头,或许能最快接触到……最奇怪的人,最怪的梦。
“梦不分高低,而一些稀奇古怪、藏得深的‘心病’,往往就在那些被常人忽略的角落里发芽。”
他想起离开云溪镇那天,师兄把那包着半生积蓄的旧手帕塞给他时通红的眼睛,还有藏梦斋那摔了一角、被师兄仔细粘好的旧木牌……那是他们的根。如今他只带了这一小块木头出来。
陆辰沉默地喝着炒肝儿,半晌才叹口气:“你说得在理。这京城龙蛇混杂,比咱那小破镇子……邪乎多了。”
他放下碗,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逸,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云逸,记住师父说过的话,‘驭梦如驭虎’。
这京城花花世界是猛虎,网络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另一头,也是猛虎!解梦救人要紧,但你的心念才是根本!别被那些光怪陆离迷了眼,更别让‘直播’这虚头巴脑的东西成了……你的迷梦!”
云逸对上师兄担忧却满是信任的目光,胸中那点涩然被一股暖流冲开,沉声道:“师兄放心。藏梦之心不敢忘。
这‘灵犀卜梦’是我铺子,也是我在此地的锚。直播……不过是块敲门砖,诱饵罢了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还有,”陆辰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压低声音,像在分享一个关乎重大的秘密,“昨个儿又联系了京里的几个老关系。
我回去跟爹娘说清楚了,过俩月我也来!这儿没个人照应,不行!你一个人跟这铜墙铁壁的大城斗心眼儿……师父知道了得抽我!”
云逸一愣,随即心头涌上一股热流。
他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有了依靠的踏实感冲淡了不少。
陆辰最终也没留下。他拍了拍云逸的肩膀,又检查了一遍那电脑主机的电源线插得牢不牢,这才骑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。
他在叮叮当当的颠簸声和车水马龙的喧嚣中,汇入京城早晨的人流,身影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胡同拐角。
留下云逸一个人,站在小小的“灵犀卜梦”门口。
秋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也吹动着那块“藏梦”木匾轻轻摇晃。
云逸深吸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与汽车尾气的京城空气,转身回到小店内。
坐在那张半旧的方桌后,他打开主机电源。
风扇嗡嗡声响起,老式显示器的屏幕亮了起来,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他有些笨拙地移动鼠标,点开一个极其简陋、图标看起来像电视机的直播软件。
屏幕上出现了他那张略显局促、背景是小店墙壁、挂着“藏梦”牌匾的脸。摄像头亮起红灯,冰冷的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对着屏幕中的自己练习般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介于营业性礼貌和迷茫新手之间的僵硬笑容。
“咳……有人吗?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和静默的直播间里显得有些大,“新开的‘灵犀卜梦’,免...免费......解梦一次,有缘者留言。”
敲完这行介绍,按下“开始直播”的按钮。他看着那显示着在线人数“0”的小窗口,后台聊天面板空空如也,只有滚动的直播延迟时间数字在无声跳动。
窗外是千年古都的喧嚣红尘。
店内是孤独的驭梦人与沉默的机器。
风声阵阵,云逸想起先前租这套房子的情景:
一个先前联系好的房东将他带到胡同口的一间店铺。
“像这种公寓一般都是押二付二的租金。”,在房东介绍完准备告辞时,云逸加了老板的微信,直接给他转了一个月5500元的租金,并表示了感谢。
云逸从网上买了新的床单被罩和换洗衣服鞋子,洗漱用品和一些简单的饭菜,一个小时不到所有物品全部送到。
简单泡了个热水澡,云逸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望着吊灯出神,自己不会唱歌跳舞,也不会带货叫卖,唯一会的就是算命驱鬼......
想了想,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彪哥,让他介绍几个直播平台。
几秒钟不到,彪哥就回了微信,下面列了一大串的直播平台,并标出了哪些平台人流量大,福利好以及扣除佣金的比例。
云逸拿着玉佩,差点把后槽牙咬碎:
“......”
绝对的蓄谋已久!
云逸对比了一下,最后选了一个叫抖易的直播平台,下载了软件,简单预览了下,突然一个自称“一卦定生死”的主播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“这也是替人占卜算命的?”
十几分钟后,云逸嫌弃的退了出来。
假的!
随手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账号“神算天下——晨”,简介也很简单:一眼看福祸,一卦掌乾坤!
“滴滴滴......”
思绪回到现实,云逸眼前的直播间响起提示音,云逸眼前的“0”动了动,随即,云逸点开直播弹幕。
【又来一个神棍骗钱的。】
【一眼看福祸,一卦掌乾坤?这个逼格好像高一点。】
【强烈建议抖易平台管控下,现在这种骗人的太多了。】
【不过这个说不要钱唉?】
【管他要不要钱,肯定给你算出个血光之灾晦你一脸!】
【真的假的这小白脸是个神棍?】
【口气很大,估计待会打脸会更疼。】
云逸也不急,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,喝着白开水,默默等待。
五分钟后,直播间在线人数达到了五百多人。
云逸擦拭手指,进入视频范围内。
“或许打脸的是你们也说不定哦,要试试不?”
【来了来了,小白脸钓鱼了。】
【专属话术,先来试下,然后账户里钱就没了。】
“确实,找我算卦要付钱,一卦二千,但是不准的话,倒赔你六千。”云逸淡定说。
【我去,真的假的?】
【现在骗人都这么专业了吗?还来个假一赔三。】
【这小白脸,还是找个富婆过日子去行了,你长得再帅也不是个算命的料啊,别搞这种神棍行为了,白瞎了你的美貌。】
【我已经录屏了,这就是证据,哥们姐妹们有需要的快来,不准我给你提供证据,找他赔钱。】
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!
云逸对此很有耐心。
【主播不说话了,这是默认了吗?】
【哇塞帅哥,要不你跟了我吧,我一个月给你十万,别在这诈骗了。】
晨希看着弹幕全是质疑他的,还有个很是独树一帜,竟然扬言要包养他!
很好,她成功吸引了云逸的注意。
云逸主动给他发去了视频连线。
那边也是很爽快的按了接受键。
视频一分为二,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肥胖妇人,上下打量云逸。
“帅哥,考虑的怎么样?十万比你招摇撞骗容易得多,要不要发你地址,现在过来找我。”
云逸此时也在观察着妇人,片刻后,云逸不答,反道:“一卦二千,不准我倒赔三倍,还自费去找你!如何?”
妇人意外,反正无聊,就陪着云逸小白脸玩玩,然后道:“过几天我小儿子参加M国音乐学府的入学考试,你算下他这次能不能顺利通过?
虽然给他培训的名师都表示没问题,但名校竞争是激烈的,你给算下,要是不行的话,我也可以提前做二手准备?”
算吧,算错了也没事,不要你赔钱,把人赔我就行!妇人手撑着下巴,眯着眼睛暗暗道。
【这个二手准备?会不会就是我想的那样?】
【有钱人就是不一样,做事都是未雨绸缪。值得学习!】
【看不出来啊,行事纨绔,对孩子倒是真心。】
云逸抿嘴,稍后对妇人说道:“你亲儿子已经考上,但是养子吗?考不上。”
妇人听到云逸的话,眼神瞬间皱缩,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,呵斥道:
“哟你这小白脸,不识好歹,说话要有理有据,要不然怎么出事的都不知道!”
“是么?”云逸又看了下妇人,道:“不会错的,你子女宫显示你只有一个儿子,现在却寡淡,说明不久前才逝世。
可你方才说你儿子要考学院,那必定是你养育的他人之子孙。”
妇人子女宫左边横纹只有一条,代表的是一个孩子,且是男孩,现在正逐渐淡化,说明去世不久。
反观年上却有直纹养子纹,因此云逸推断他口中考学的儿子,是他人之子。
妇人闻言,半是震惊半是怀疑,原配生的儿子确实在不久前坠楼身亡,但是另一个孩子也确实自己怀孕生下的。
开口道:“齐齐也是我的孩子。“
当初妇人见孩子特别不像她,还特地做了DNA,结果证实母子关系为99.%。
这不会错的!
“齐齐也是我的孩子!”富婆周红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被戳破隐秘的尖利和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屏幕上她的脸因激动和恼怒显得有些扭曲,之前的轻佻调笑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冒犯的狰狞。“老娘做过DNA!白纸黑字!99.%!你敢污蔑我?信不信我让你这小店开不到明天!”
【我靠!DNA都搬出来了?这还怎么玩?】
【坐等小哥哥被打脸!科学才是硬道理!】
【但是主播刚才说原配儿子坠亡……富婆好像没否认?细思极恐啊!】
【富婆急了,心虚了?主播胆子真大,敢这么刚!】
云逸端坐在屏幕前,神色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因为周红的暴怒印证了某种猜测,眼神变得更加幽深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温润的凤凰玉佩,那温凉触感如同定海神针,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悄然突破两千,弹幕像开了闸的洪水,几乎淹没了画面。
他看着周红因愤怒而扩张的瞳孔和气冲冲起伏的胸脯,不急不缓地开口,声音清冷地盖过她的叫嚣:“周女士,息怒。面相乃天授,映照的是因果魂光,而非皮囊血脉。
你年上养子纹虽生,却如无根浮萍,浮于表面,与‘印堂魂火’、‘地阁祖荫’两道主脉格格不入,更隐隐生出一道极细、极隐秘的‘断亲煞’。
DNA可验肉身皮囊之亲缘,然,此煞断的不是骨肉,是魂契。”
这番话,云逸用了些《驭梦经》中提及玄之又玄的术语,半真半假,却营造出一种远超普通算命的深邃感。
周红愣住了,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。
什么魂火?什么断亲煞?
她听不懂,但云逸笃定的语气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让她心脏狂跳,一种比愤怒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那个99.%的数字,是她最坚固的堡垒,也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之源。
“胡…胡说八道!装神弄鬼!”周红的声音明显失了底气,色厉内荏,“你…你就是个骗子!等着律师函吧你!”
【卧槽?什么煞?听起来好邪门!主播专业术语拉满啊!】
【虽然听不懂,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…】
【主播:我跟你讲科学,你跟我讲DNA?我跟你讲DNA,我跟你讲魂契?高端局!】
【富婆明显怂了!主播气场两米八!】
“是不是胡说,”云逸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屏幕里周红略显躲闪的眼神,他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暴怒之下的、更深层次的恐惧,
“你心底最清楚。你原配之子,当真是‘坠楼身亡’那么简单么?
其死状可有一丝…不甘?魂魄执念未消,化作无形之索,便缠在你口中这位‘亲生儿子’的命途之上,此为其音乐府之路必折之关键!”
云逸说到“不甘”和“执念未消”时,语气微微加重,同时调动了一丝极微弱的驭梦心法。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暗示,对梦境敏感或心神动荡的人效果尤甚。
“嗡——”
周红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!儿子坠楼后那个月,她几乎夜夜噩梦。
不是血肉模糊的脸,就是那孩子冰冷的、死死盯着她、充满怨毒的眼神!
梦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尖叫:“不是意外!妈妈!不是意外!”
这个梦魇被她强行压制在记忆深处,用酒精和新家庭覆盖,此刻却被云逸猝不及防地翻搅出来,血淋淋地摊开在强光灯下。
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她额角渗出的冷汗,和她瞳孔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:
【!!!!我的妈!富婆脸都白了!吓尿了?!】
【卧槽卧槽卧槽!主播真神了?!说到坠亡儿子了!】
【不甘?执念未消?缠在养子身上??信息量爆炸啊!!】
【我录屏了!绝对年度劲爆直播!富婆快说啊!到底是不是真的?】
【完了完了,感觉富婆要晕过去了!主播你悠着点!】
就在这时,云逸的直播画面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,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!整个屏幕瞬间被灰白噪点覆盖!
滋滋滋——嘭!
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从主机箱传来,紧接着显示器彻底黑屏,直播间信号瞬间中断!
“靠!”
“掉线了?”
“服务器崩了?抖易行不行啊!”
“关键时刻掉链子!”
直播间黑屏,聊天室却还在疯狂滚动,全都在追问后续,猜测真相,更有人喊着要主播赔钱(之前打赌的)。
此时,灵犀卜梦店内。
狭小的店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主机箱的电源位置冒出一缕青烟。
云逸迅速起身,拔掉电源,眉头紧锁。
这设备故障!
刚才那股电流涌动的瞬间,他胸前的凤凰玉佩猛地烫了一下!一股极其阴冷、带着强烈怨毒和不甘的精神力量,如同无形的钢针,狠狠刺向他的识海!
这股力量显然是被他对周红儿子死因的断言所激怒,顺着微弱的网络信号直接反扑了过来!
“怨灵,竟然顺着网线跑过来......”他抚摸着兀自发烫的玉佩,手心传来一阵阵悸动,“那些强烈的怨念执念,竟能通过网络形成攻击?”
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发凉。师父从未提过网络与梦魇的关联,但这冰冷的现实就在眼前。京城的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混浊!
这灵犀卜梦的直播间,怕是把双刃剑。
云逸深呼吸,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不适感。他走到窗前,外面胡同的人流依旧喧嚣,阳光刺眼,仿佛刚才那阴寒刺骨的反噬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呼——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周红这条线,硬生生被这股力量打断,但她必然还会找来。
一个能用儿子“意外”死亡做文章的妇人,被当众点破如此隐秘,她要么更加疯狂地想置云逸于死地,要么…就是被迫揭开血淋淋的真相时,寻求唯一能“驱邪”的庇护。
更麻烦的是那个自称“彪哥”的网友。
他给的平台信息太“齐全”了,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云逸踏入直播圈的所有“饲料”。那个“一卦定生死”的假大师是巧合还是陷阱?
彪哥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?
就在他凝视着窗外,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,门口那简陋的木板招牌被一只粗糙的手敲了敲。
笃笃笃。
云逸回头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蓝布工作服,戴着破旧鸭舌帽的老汉局促地站在门口。
他面容黢黑憔悴,双眼浑浊却布满血丝,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…劣质香火味和某种老旧机油混合的怪味。他似乎在外面徘徊了很久,此刻才鼓起勇气敲门。
“老…老板……”老汉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,眼神躲闪又充满希冀地往店里瞟,“真…真能解梦?不要钱?”
云逸的目光落在老汉紧握的双手上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操劳粗糙,双手骨节肿大变形,虎口处还有几道焦黑的、像被什么灼烫过的印记,隐约构成一个诡异的残缺符咒形状。
一股微弱但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从那印记上传来,与他怀中《驭梦经》残卷最后几页被划去的墨迹边缘散逸的气息……如出一辙!
“老人家,”云逸的声音放得平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进来说话。把你的梦,还有这手……慢慢道来。”他侧身让开一步。
藏梦斋的“藏梦”木匾在秋风中轻轻摇晃,投下的阴影刚好落在老汉佝偻的背上。
京城的第一条线索,意外的故障打断了一条线,却以最朴实、最沉重的方式,猝不及防地自动送上门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