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边际的云雾覆盖整个窗外视野,灰蒙的街道上,偶尔闪过霓虹灯的明耀,那些红芒穿过层层阻碍,透入许浩的眼帘。
恍惚间他看见了蠕动的劫灰与代表着恶的凝聚物。
软床上青年显露的表情逐渐从刚睡醒的茫然恢复清明。开始揉搓起发丝,一遍打哈欠的同时,另一只手捶向滴滴声源头的闹钟,熟练的摁下开关。
结此,崭新的一天彻底展开。
从冰箱抽出料碟与冷馒头,在略显杂乱的桌台上徐浩呆了片刻,随后将阻挡餐盘的纸包、剩菜、抹布等杂物用手臂一股脑的推向边缘。
食餐果腹后,软趴的身体恢复活力,手头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起来,将冰冷的餐盘重新放回冰箱,揉了揉肚子,感觉有些闹腾,下意识的向手腕处看去,想象中的手表与时间轴并未暴露在视线内。
表情浮现蛋疼之色。
快步走向木床边的桌台。
目光下移。
台灯的底盘上,随意摆放着一块手表。手掌伸张,紧眉的看了眼时间,而后边走边带起手表,朝卫生间走去。
花三分钟洗漱过后,支楞的双腿终究没有架在马桶上。
急促的换上衣服,将褶皱的外套猛烈的甩了几下,赶时间般的踩踏起玄关地板,靠着较好的直觉,只用脚便套上皮靴,正服也在这种情况下利落的穿上了。
敞开房门,冷气与独属于冬天的温度铺面而来,身体里积攒的热气快速消褪,看着深沉雾气,口中的浑浊与酱料味忍不住大口呼出,与这不怎么明媚的早晨交融。
最后回顾了眼室内,便恋恋不舍的关上房门,暖色调的场景彻底被他封闭,超现实的生活还得继续。
随着房门紧闭,身体开始发出抗议。
无奈的他只好在原地抖抖腿。
眼神飘忽下摆,较为二货的思维方式让徐浩忍不住轻触护栏的霜结,冷嗖感传入指尖,身体本能的打了个哆嗦,理智告诉他,时间不早了,随后双臂开始环抱,弯着腰,从冷清的走廊上向下疾步。
在楼底后面拖出一辆老旧的自行车,拍了拍坐垫,送走楼道落下来的积灰,有些愤愤的嘀咕几声。便骑向街道。
行人路上的人流格外萧条,唯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快速疾驰,留下一阵阵冷风与他相伴。
感受着呼啸面门的雾气,头颅不自觉的望向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包子店铺,嘴角不争气的留下眼泪。
“算了,反正过几天老妈会寄过来,我才不稀罕。”徐浩做完心里斗争后,眼神“坚定”的望向前方。
可陌生的场景却让他蹬着的双腿僵持住了,表情先是呆滞而后平静。
“又来了吗?”徐浩有些苦闷的蹙起眉头。
随后靠着记忆在这片黑暗停下慢驰的自行车,双腿弓曲,单脚抬起,从坐垫上爬了下来,眼神无焦点的四处打量,抚摸眼前的空气,却实质存在的老旧俩轮车,脚步小心的向右靠去,双手像个盲人一样触摸前方,直至粗糙感传来。
“呼……”
徐浩松了口气,在印象里,这应该是一颗大树。
同时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头燃烧。
下垂的头颅扬起,神情有着毫不掩饰的愤愤。
盯向突兀出现的蠕动物质与负面情绪交织倒影。
“哥哥……”莫名须有的声音从四周响起。
空幽的未知虚幻发出各种混杂的重音。
徐浩忍不住张开起皮的双唇。
“饶了我吧。”抱怨性的小声嘀咕,似乎迎来了新的开端。
眸中色彩里的事物逐渐形变。
蠕动的蓬松物质聚现出最本源的黑暗。他惊恐的发现这玩意的身体居然有自己的脸。
不仅如此,身体开始畸变。
全身的皮毛不再似人类,外裸皮肤呈现纯黑色的雾气,原本全是眼白的眸子也彻底化为黑瞳。
象征着的最后一点的人类形态彻底掩埋。只有死灰的皮肤与扭动的怨念。
跳动的小东西开始蔓延,随即躯壳搅动,一张腐漫念想的脸呈现眼帘。
“wc!”徐浩惊悚,止不住的退后几步。
平常这玩意可只会叫几声哥哥,过一会就消失,这次怎么开始变异了??
三年前刚看见这幻想的恐惧再次袭来,他清楚的记着那一天,那一个晚上,自己下班后像个三点一线的老实人,迈着年轻人的步伐,哼着调,赞美自己优秀的同时批判着当代年轻人的不检点。
然而,就在这时!
一切发生改变。
黑暗中的灯火在一瞬间湮灭,独属于自己的悲哀降临世间。
高穹天边的弯月被吞噬,满是星空的夜晚化为纯粹的黑,一声入耳酥骨的“哥哥”悄咪咪的从背后传来。
脊背发凉的徐浩,面见了从出生到现在方才认识的“妹妹”。
念头戛然而止,咋感觉手有点冷。
四处打量空气,调整哪个姿势比较帅的徐浩抖着脸看向手臂上的黑雾。
眼珠短暂失去焦点,属于正常人的反应马上展开。
表情即浮夸又惊惧。
曾经的阳光大男孩抖着腿往身后跑去,可粗糙与刺痛感从面皮传来。
这让他缓过神来,理智被瞬间的疼痛唤醒。
徐浩神情变得微妙,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记忆?
从撞上的树撑起手臂,神情莫名孤傲。
医生说过,这病脑子不好使的人一般不会得,他作为一个智商优异的当代旗帜标杆人物,不能怂,绝对不能在区区幻觉下臣服!!
嗯就是这样……冷静冷静…………
这是幻觉,绝对不可以妄动和随意瞎嚷嚷。
如果引起行人注意,就会被以为是精神病,以为是神经病就会拨打幺二零,拨打幺二零就会再次被迫拷走。
绝对不能!!
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了,补卡要罚钱了啊啊啊。
我还要上班,不能暴露我是深井冰,不对、不对,自己不是神经病,都怪眼前这玩意。
疯狂心理暗示自己的徐浩重新注视眼前的黑暗,眼珠子出现智慧的光芒。
表情变得威仪。
原本漆黑的醇恶躯壳已然靠近到手边。
标杆人物犹豫了会,随后眼神变得高冷,颤着手指头戳了过去。
温软、蠕动、冰冷、虚无感,这些错乱相对的概念混杂在一起传入皮肤神经。
重振雄风的徐浩眼瞳不自主的开始收缩。
这是——什么鬼?
理智的思考与无声的恐惧同时焦灼开来,督促着思维与情绪的崩溃。
徐浩靠着标杆性人物的冷静,挣扎出最后的“可能性”而后发出哀鸣。
“有人…吗?我…是……个盲人,你是不…是在…我旁…边?”
“在…的话…拉我一下。”
…………一秒……俩秒……一分钟………………
“妈的!?!”
徐浩仅存的理智彻底被吞噬,这一刻的他,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女鬼缠身?Tm这是自己路人a能遇见的事情吗?!
同时内心开始哭诉。
三年了……整整三年了……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?!
奔腾的双腿弓曲着改变弧度,无措的向黑暗中不可巡视踪迹的方向跑去。
即像个活泼的孩子四处乱跑,也似是脱缰的野狗到处撒欢。
“额…噗。”
碰!……
一股巨力从腰侧传来,情绪崩溃的徐浩无缘由的从高空飞起。
整个黑暗世界在他眼中快速倒转与翻腾,因为绝对的黑,他无法分辨哪边是天哪边是地,头脑也在外力影响下被迫晕眩,只感觉天南地北都交融在一起。还好她的“妹妹”在深情的注视着他,使得自己能明白现在上天了。
啪嗒。
沉重的剧痛从腰侧与贴在地上的皮肤传来,身体感觉麻麻的,腹内的器官好像都被混稀了,只觉得胃部翻腾。
红色的浑浊物夹杂着血水从口中喷出。
徐浩的颤音从口中挤出,眼神有着明显的迷茫。
“呃……”
“噗…………”又是一片红花吐出。
我是谁?我在哪?发生了什么?
因为眩晕而扭曲的视野开始恢复,徐浩愣愣的看着脚边的身影。
思维回归大脑,又重新运转,随即强烈的空乏与新诞生的恐惧摄入躯壳。
这算什么?
被车撞了?
就要死了?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啊。
老妈,会哭的很惨吧。自己也还没孝敬过几次就要噶了。为什么这种鬼事让我碰上?
唔,肚子有点疼,想拉**。
有些本性的二货念头随着疼痛与忍耐开始发散。
明天自己应该能上头条吧?
比如,震惊,某精神病男子疯言疯语过后居然自杀寻死,死相凄惨屎尿齐流!
哈哈……我在想些什么?
不不不!!
一定不能这样!!这种社死比电脑网盘还要恐怖。
请务必死者为大!!
考虑到家属情绪,那些无良媒体不会把我的事迹公告出去吧?
唔,好疼、好冷……
对不起,老妈……
我要死了,是个不会发光发热的社会垃圾…………
下辈子一定……
徐浩眼神下翻,黑瞳看向弥漫过来的雾气,不知不觉,纠缠他七分之一人生的“妹妹”靠了过来。
呆滞片刻后。
情绪再也无法控制,这道聚集所有负面的恶念怪物,拉出掩埋体内的所有伪装。
一瞬间,所有压制的恐惧与对死亡的害怕开始沸腾,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从喉咙里挤出富含嘶哑的长音:
“救……救……救救……我。”
“好的,哥哥。”阴森的重音四处回荡,仿佛是对男人的最后一次哭诉。
颤动的身体开始死寂。
鼻息顿止,眼眸黯淡。
徐浩迎接了死亡。
